IRIS' Tail

何时起你看不起当初,曾动人情景拒绝点播,潮浪里忘记有谁陪着你活过。

小町理发师【短篇】

(上)石栗果子与偷窥狂

 

“理发

 本店由资深造型师Cheri主理,为您打造最适合的发型。

灯亮营业

剪发请按铃。

                                                              Cheri”

 

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浅紫色海报,几行文字下方还有一个表格列明消费价格。

堂本光一啧啧嘴:“原来是理发屋啊。嘛,这价格倒跟这店简陋的风格符合的。”

 

堂本光一,30岁,独身,普通白领,在这个大城市的旧街区的一条小街上租住,和年长的女房东分享一栋老旧的房子的上下层。租住这里的原因简单,到工作地点交通便利,租金适中。旧街区里不仅出入多见老年人,连树木都特别老,有的根部伸入了民居的墙角,有的枝条冲入了二层的阳台,堂本光一的房间的斜对面,道旁就长了两株特别大的石栗树,树冠斜出遮住半侧巷道的烈日,让本来就幽静的街区更添慵散。两株石栗树之间是一栋更老旧的二层房子,年迈的屋主在一年多前去世,子女也不入住,一直空着,直到两个月前。

堂本光一,上班日是个早出晚归的工作狂,休息日是个日夜颠倒的游戏狂,黑色窗帘一拉自成一国,周边住了什么邻居、发生了什么事原本是毫不关心的。只是某个周六的早上,打游戏打得天快亮时才尽兴睡下的堂本光一被外面的装修声吵醒,带着一肚子床气扒开窗帘,发现斜对面的房子施工队进进出出。就这样堂本光一被剥夺了一个月周末赖床权利,对面的装修终于结束了。

而这一天,堂本光一经过时发现斜对面的房子房檐下挂了一盏灯,墙上多了张海报。在这汽车都开不进的小街道,附近居民不多年轻人更少,哪来什么客源?若是当下流行的私人工作室,年轻的小姑娘恐怕来到这寒碜的平房也打道回府吧。还资深造型师呢,肯定是个混了几十年也出不了头,最后跟不上潮流被了炒鱿鱼,只能租用这种廉价老屋、靠给大妈剪头营生的中年发福秃头大叔吧。堂本光一是这么想的。

本来不感兴趣,但同住一街,进出免不得看一眼。那理发屋店主随性得很,有时加班到深夜回来灯还亮着,有时又连续两三天不亮,倒是没遇上客人进出,到底这店有没有生意却是不知道的。

直到有一天下班经过,理发屋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个烫着卷卷头的胖胖阿姨,接着又走出一个青年,小小的个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像富士山一样翘起的嘴唇。

胖阿姨用大嗓门说:“Cheri酱,谢谢你哦,下次也要来找你剪啦!”

青年声音自带甜:“下次也请多关照。” 

送走胖阿姨,青年又回到房子,关上门。

原来他就是Cheri啊。意外。堂本光一想。

 

不知从哪天开始,堂本光一开始关注起对面那家理发屋。今天会亮灯吗?今天会有生意吗?下一个客人是大叔,大妈?掀起黑色窗帘的一角看一眼对面的房子,成了堂本光一饭后睡前游戏间隙的消遣,尽管这种类似偷窥狂的行为毫无意义,却也成为一种习惯。

夏天到了,石栗树开出了白色小花,花落了,结出青色的果实。果实成熟了,便从高高的枝头往地上掉。果实过于沉重,掉地上多半开裂了,哪怕没有裂开,也被鸟儿野猫啄咬得稀烂,清早散落一地的残骸,晚些时候就被清洁工人或是热心的居民清扫干净。

周五的夜里下了暴雨。堂本光一从悠长的恶梦中醒来,雨声已经停了。看了一下钟,七点半,足够上个厕所再睡个回笼觉。

方便完毕,他却不想立刻上床,拿起并不常戴的黑框眼镜,走到靠近小街的窗户,拉开了黑压压的窗帘。

树梢还滴着水,青色的果实散落在青砖道上。圆脸的理发师站在巷边,捡起一个石栗果实,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捧在鼻子下嗅嗅,还张了张富士山形的嘴,好像手中的是美味的点心,然后拿着果实进去了。

一看就是个馋嘴鬼。

然而石栗果实确实散发着水果的清香,却对人体有毒。

堂本光一躺回床上,滚了几滚,最终还是爬起来。套了一身运动服,胡乱地用水摸一把脸,架起眼镜,冲下楼梯。

猛按了几下理发屋的门铃,门打开了。

圆脸的理发师上下打量着他,不确定地问:“先生需要剪发吗?”

“我住在你斜对面。”堂本光一按了按翘得乱七八糟的头毛。他知道自己眼皮皱成褶子,胡茬未刮,一身旧运动服,蹬着人字拖,并不是什么体面的样子。

“刚才无意中看见你,捡了一个石栗果……就那青青的,”他用手比划着,“那个不能吃,吃了得拉肚子。”

理发师呆呆地眨了眨眼,忽然乎乎地笑起来:“原来那个叫石栗啊。你以为我会吃掉吗?不不,我才没这打算!”

他转过身入内,取出刚才的果实,“我是难得看见一个完整的,而且还是心形的,忍不住带回来摆放着看。”

堂本光一接过果实,确实是心形。他为自己的冲动而困窘,果然是睡蒙了,这么大的一个人还怎么可能满地捡东西吃?!

“失礼了!我回去了!”

正要告辞,理发师拉住他。

“谢谢你的热心。请问怎么称呼?”

“堂本光一。”

“……光一桑,我是这里的店主Cheri。”

光一点点头。

“一场来到,要不要剪个发?”

“不用客气了。”

“作为谢礼,这次免费哦。”

“不,我不要剪头发!”

“诶?”

“不是觉得你这里不好,”面对明显带着失落的圆脸理发师,堂本光一连忙解释:“是我害怕剪头发而已。”

“为什么?”

“就是害怕。”

理发师的表情仍然半信半疑,“那你平时头发怎么办?”

“从小就是妈妈帮我剪。现在我妈不时从老家出来看我,那时就让她剪剪。”

“那看来她最近很久没来看你了。”

堂本光一脸红了。

 

堂本光一还是答应了剪发,对于圆脸理发师的请求,居然无法拒绝。

Cheri的理发店外面看去很简陋,内里却整洁明亮,虽然装修依存着原有的老式民居风格,该有的理发设备却齐全,丝毫不逊外面的美发屋。

Cheri为堂本光一洗头。

“光一桑,请放松脖子,不然洗不干净后面的头发啦。”Cheri的手带着洗发液的轻轻地按摩着两侧头皮,堂本光一逐渐放松了些。

“光一桑的头发好细好软呢,做造型什么的大概很快就会塌掉吧?”

光一微微点头。他的头发被打湿拢到后面,露出宽阔的额头,接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此时显露出来。

“怎么了?我的发际线有问题吗?”感觉到Cheri的手指在发际线处停顿,光一不满地说。

Cheri连忙回应:“不不,你的毛孔健康的很,不会秃的。”

“这还差不多,我就是头发细一点软一点,总有人说我秃,还说我戴假发呢!”

堂本光一抱怨了一会儿,脖子又放松了些,几乎整颗脑袋的重量都落在了Cheri的手上。

“Cheri桑,你为什么……”

“恩?”

“没什么……”光一原本想问Cheri为何要在这种地方开理发屋,Cheri的气质与手艺(虽然并未实际试过),在更时尚的设计室也会受到欢迎才对。然而想来每个人总有每个人的故事,萍水相逢的他似乎不适合窥探。

温暖适宜的水流冲刷着头皮,Cheri的声音与触感似乎有安定心魂的作用,让光一放松了戒备,尚未完全活跃的意识又模糊起来……。

 

然而坐上剪发的椅子时,堂本光一再次僵直了。Cheri仍然和他零碎地聊着天,他简要地回应着,让一切显得正常,不想焦虑的情绪流露。 

半湿的刘海被梳了下来,贴着额头。Cheri手中的剪刀越来越近。堂本光一闭上眼睛,围布覆盖下的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耳边响起剪刀咔擦的声响,有细碎的毛发略过鼻子落下。

他却听不到Cheri好听的嗓音在说什么,所有注意力都在剪刀的轨迹上。冰冷的铁器轻轻触碰到柔软的皮肤,随即分开,寒意从那一点扩散开来,汇聚成冰瀑般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意识。

他用力推开面前的手,伴随着Cheri的惊呼,剪刀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响。

他从座位上跳起,扯下围布:“对不起!果然还是不行……非常对不起!”

在理发师震惊的目光中,堂本光一夺门而逃。



作者注:石栗本是热带乔木,不怎适合在日本大部分地区生存。请忽视这点。

分享一个心形的石栗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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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的灵感始于今年春天,真正想要写下来却不过是这3天的事情,果然灵感来了效率与热情都成倍增长。作为苦大仇深坑的《瘟疫之城》的调剂,这个小品文毕竟是一时灵感的产物,所以,不保证更新周期*(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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