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RIS' Tail

丑恶在于,赤子的胸怀难敌这纷扰世态,但血哽在喉中不吐不快。

(AU)瘟疫之城 4-5 错置的箱庭

架空古代西方世界,OOC,龟速大坑。

之前虐FTR多了,七夕就让他们玩自己的,改虐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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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Junichi在异端审判局正门的多立克柱前来回走动,终于决心走进。

近日,教皇近卫军营里的气氛紧张起来,一向与总帅河水不犯井水的枢机团居然连续两周来走访,红衣主教Tulane郑重其事地观看新兵演练,还亲自慰劳新官。

山雨欲来,解决达摩克里导化院的事情迫在眉睫。上次与Nakai伯爵的商谈不算成功,但伯爵还是透露了微小的线索。

Hakoniwa,在极东某国的语言里,是指在小箱中,模仿庭院景观制作出微小模型。Junichi并不清楚伯爵的用意,但这个词让他直觉感到不适。

Junichi曾经以为,单凭教皇弟弟的身份要救一个人没必要如此迂回。但深入了解,却得知Nakai并不得同父异母的教皇兄长待见,彼时年少气盛时提出过不少治国之策,皆被驳回,一气之下周游列国去了,反倒与帝国各地的许多领主建立起交情。

然而Nakai在朝内终究人单力薄,与红衣主教Tulane更是一贯的政敌。偏偏这次审判Koichi的异端审判局,正是Tulane的直属,红衣主教又岂会如此轻易地让他得逞?

箱庭计划很可能是Nakai一手策划用以救Koichi的,但是显而易见,严密控制一个像达摩克里如此规模的导化院,并不可能由Nakai一个人完成,那么这个计划肯定存在合作者。Junichi起初想那合作者就在导化院所在地的纳克特,却迅速发现与纳克特教会没有丝毫关系。那批空降的神职人员作风低调而神秘,甚至教区的调派令也找不到登记。为此Junichi费尽心机层层溯源,总算找出答案,这些人竟全是异端局的人。

这让Junichi大为意外,这俩宿敌居然同气连枝了?!因为一个该死的恶魔徒?!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然而不久却从毫不相关的渠道中获得了的更为震惊的讯息,让他对箱庭计划更加担忧。

直至新鲜传到手上的简报白纸黑字记录着达摩克里导化院击毙逃跑人员的消息,让Junichi再也按捺不住,他当即出门去拜访Nakai伯爵,却意外一路跟踪他来到异端审问局,看着他进去,接近2小时也没有出来。

他把心一横,亮出令牌,堂堂正正踏入异端局大门。

卫兵说主教们正在偏厅会客,让Okada中尉等候,但Junichi坚持让他进去传令。等传令的卫兵前脚踏出偏厅,早已守在门边的Junichi无隙地走了进去。

偏厅不像正式议事堂那般庄严正统,面积也小得多,打开门所有一目了然。围成一圈的单人沙发坐着五六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而正中坐着的,正是红衣主教Tulane和伯爵Nakai。

对Junichi的到访,在场的人都显得有些意外。

“红衣主教和各位主教,午安。”结实的步声在厚重的地毯上停下,Junichi不卑不亢地向众人行礼。“没想到Nakai伯爵也在这里,失礼了。”

Nakai略微点了头,脸上神情冷淡。

Tulane清了清喉咙,道:“稀客,什么风吹得Okada公子来我们这儿?”

“打扰各位商讨要事,属下万分抱歉。Tulane主教,我有要事向您请教。”

“请说。”

“十四个月前,巴弗灭海盗异端案件的主犯,由异端审判庭依法判决死刑,却在临刑一刻被卫兵带走,此后再未现身。事后,异端局告知我,犯人已被秘密处决。我说的对吗?”

Tulane哼的一声,不置可否。

“然而最近末将收到消息,那个主犯竟然在夏诺斯公国某处偏远的导化院出现,若无其事度日。对于这件事,身为金甲将军之子,我认为理应得到解释!”

Tulane啧啧舌:“异端局一天到晚案子那么多,下面处置个什么人,我可未必记得呐。”

“是吗?但此案不是寻常小案,当日异端庭和海事庭联审的阵势还历历在目,主教没理由忘3记。”Junichi悄悄观察两人,Tulane有些不耐烦,Nakai却神色从容,似乎一切与其无关。

“我收到消息,犯人得以逍遥法外,却是得到Nakai伯爵从中协助呢。”

Nakai微微地眯起眼睛,道:“你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

“听说犯人被制服逮捕时,Nakai伯爵也在同一艘船上。如今对犯人百般维护,该不会有什么隐情吧?”Junichi没有正面回答Nakai,而是向着Tulane:“不知道异端局有没有调查过?”

这已经是明显的挑衅,Tulane愠怒了:“Okada中尉,异端审判局以维护神的圣洁为己任,任何存疑的状况都会仔细调查,王亲国戚也不除外。Nakai伯爵早已向我们澄清了情况,你听到的不过是存心不良的人恶意攻击罢了。”
Junichi想起某次早朝上眼前二人的针锋相对的情景,只觉得满腹讽刺。“那么,我还有另一个问题想请教。‘Hakoniwa计划’,请问主教听过吗?”
这个词一出主教果然变了脸色,连Nakai也隐隐皱了眉头。Junichi接着道:“如此太奇怪的单词第一次听到是在调查Koichi Domoto的时候,属下猜想很可能与异族的黑巫术有关,或许也跟夺命无数的绀肿病密切相连吧。所以调查了一下,传来的消息却实在令我不安。”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Hakoniwa 计划一词不仅在达摩克里导化院,还从数十、数百里外的约翰城的圣约翰导化院,图安山的维多利亚女修院,甚至卢克省的玛利亚恤孤院出现,而这些地方的周边都曾发生过瘟疫。但现在Koichi Domoto被关押在达摩克里,这些场所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呢?”

“Okada中尉,”Tulane打断了他:“我理解你对巴弗灭海盗一案的执念,但执念会蔽人眼目。你熟读兵法,但对猎巫驱魔毫无经验,容易被居心叵测的人带偏。所以你应该立即停止调查——”

Junichi却继续说:“我有理由相信,Hakoniwa计划不仅与KoichiDomoto相关,其背后还有推手。如果主教不便彻查、无法给我真相的话,我会向陛下申请进入导化院,亲手拆穿那些魔鬼的把戏!”

这番话已经失去了应有的礼貌与节制,俨然是对上位者的冒犯了。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转头望着Tulane。

“哈哈哈哈!!”脸都气得通红的Tulane主教怒极反笑,“Okada家的少爷啊,你跟令尊果然像!不依不饶、一意孤行。可你有媲美令尊的功勋?凭两句捕风捉影的谣言,就要求陛下任由你僭越于审判局之上!”

盛怒的Junichi真的打算出了这个门就去找教皇,Tulane的话却是名为现实的一盆冷水,狠狠泼下。

四周的人也附和着笑起来。Nakai坐着中央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用近似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如果说其他人是试图摧毁Junichi的热血、善良与骄傲的凶手,他就是帮凶。

“达克摩里导化院可是触犯戒律之人忏悔的场所,可不是贵族少爷该去的地方。还是回去吧。”有人说道。

Junichi不想认输,只是紧紧握着拳头瞪着他们。忽然有人敲门,从Junichi进来以后便敞开厅门,走进两名审判局的职员,一人手上抬着一座尺余高的玉髓雕刻的圣母像。来人未有留意到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向主教请示新送来圣母像,该陈列在哪个位置。

Junichi盯着那玉白晶莹的雕像,显然出自名匠之手,雕琢精细至微,连一处衣摆皱褶也一丝不苟,圣母玛利亚悲恸欲泪,却展开掌心,仿佛迎接什么。

慈爱的圣母啊,您慈悲的眼泪岂可留在这里?

Junichi脑中一片空白,双腿便走了过去。

“不要!!”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Junichi的手却终究快一步,将奢华精巧的雕像扫落在地。

Junichi回过头,孤注一掷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人:“现在我触犯了戒律,理应到导化院进行忏悔。你们快把我送进达摩克里导化院啊!!”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Junichi,脸上的表情除了愤怒,更多了的惊慌失措,想到这些主教地位不知比Junichi高了多少级,更显滑稽。

一时场内鸦雀无声。

终于,Tulane主教沉着嗓子道:“Okada中尉看来是被邪魔入侵,连自己在干什么都不清楚了。得赶紧把邪气驱除。”不等Junichi反应,他大声扬手道,“来人,送Okada中尉到治疗室,先做个放血治疗吧。”

Junichi霍然瞪大眼睛。

“这听起来是个好主意。”说话的是Nakai。

Junichi转向Nakai,扩张的眼眶红丝遍布,无声地诉说着愤怒与不甘。Nakai以微不可见的角度摇了摇头。

卫兵进来了。Junichi收回了针锋相对的视线,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无力地垂下双肩,任由卫兵将他半扶半推地带离。

谁也没有注意到,Nakai绷紧得几近悬空的股肌,随着Junichi的离开逐渐放松,再次落入在柔软的沙发中。

 

Okada家族的封地在卡克萨,但为了方便工作,在首都皇城外也购置了房产。Okada的父亲退休后回到故乡长居,首都的府邸交由亲属打理,今年Okada长时间在中央练兵,自然便住在那儿。作为临时居所,这里一如Junichi本人般低调,别说宴会派对,连访客都罕有。

然而今晚,在晚饭都过去很久、临近入睡的时刻,府邸却迎来了访客。

访客孤身一人,身披墨蓝斗篷,别着防风面巾,提着一盏暗淡的蓝燧石灯,敲响了Okada府邸的侧门,却没有遭到仆人盘问,很快进了屋,并被引导进入主人的卧室。

“欢迎光临寒舍,Nakai伯爵。请原谅我现在只能身穿睡衣、躺在床上跟您说话。”

对于Nakai的造访,Junichi没有显得惊讶。他调整了姿势,靠着床板坐得更直些,指引仆人将红茶摆放在桌上,便让他们关门离开。

Nakai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往一旁的沙发坐下,端起茶杯轻嗅,吹走蒸腾的白雾,才呡了一口。

“Okada中尉,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糟糕。”

“您知道,被抽了两管血,谁都这个样子。”

“哇哦,两管!那些家伙居然放了两倍标准的血,看来你的体内的邪魔实在厉害。”

“请不要拿我开玩笑,伯爵。” 脸色苍白的中尉扯了扯嘴角,展出一个蹩脚的笑容,“您来这里,除了取笑我,是不是还有什么需要解释?”

“Okada,我曾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但我错了。如果今天你表现得有现在一半的聪明,你现在就不会落得这副模样。”

Junichi阖了一阖眼,他承认自己的行为对事态毫无帮助——甚至可能给自己和父亲带来麻烦,但是,那一刻他确实紧绷到了极点,失去理智。

“但,我认为Nakai伯爵并没有立场谴责我。”

“你在想,我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 

“或许您并不是坏人,但您逃不了责任。”Junichi搓了搓太阳穴,并不愿意与Nakai陷入相互攻击,缓解情绪后,再次看向对方,“您出现在异端局,必然有您的理由,正如您出现在我这儿一样。但比起他们,我更希望亲耳听到您的解释。你有想救的人,我也一样,我们的立场应该是一致的。”

“Junichi Okada,你太年轻,毫无经验,像一根笔直而易折的竹竿,跟这个扭曲的官场格格不入。我本不打算将你拖进这个计划中。可惜现在也没有可信任的人选了啊……”

“我已经主动走进了。”Junichi苦笑一下,说,“你就告诉我,‘箱庭计划’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吧。”

“如果我告诉你秘密,你就真的成为我的共犯了。所以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先让我问你一个问题,”Nakai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Junichi Okada,你愿意为真实,堵上自己的前途、名誉乃至性命吗?”

Junichi握着拳,指甲掐入掌心:“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是帝国的将领,她的子民,她的守护者,有什么害怕?没什么害怕!”

Nakai沉默了一阵,终于说道:“好,但愿你不会后悔。”

 

Nakai告诉了Junichi他和还是海盗的Koichi是如何认识的。

“KoichiDomoto被捕以后,我想方设法营救。我策划了箱庭计划,向异端局的负责人Tulane换取他暂时生存的权利。先让Koichi活下来,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

“如果我的情报没错,箱庭计划是为了研究瘟疫的形成和传播与治疗的对吗?这样的用活生生的人作为试验,怎么看都违背了教会的宗旨,异端局居然同意与您合作?”

“Tulane和我是政敌,这次我主动介入异端案,他自然乐意借此机会除去我。对绀肿病的起源与传播途径的观点,是我与教会的最大分歧,更密切关系到Koichi的定罪。如果箱庭计划证实了Koichi Domoto制造和散播瘟疫,就是Tulane的彻底胜利;如果并不能,也可以从中了解到疾病的规律,解决一些长久的疑问。即使让我小胜一局,异端局却也不见得有实际损失。”

反过来说,Nakai才是风险的最大承担者,宛如走钢丝的艺人,成功过渡不过博得几下掌声,失败却是生死存亡。Junichi对面前的男人生出一丝佩服,却看见男人不知从哪里抓来一只瓢虫,端在掌心逗弄,玩得投入。他心生一念,立即问道:

“等等,如果瘟疫真的在城堡中发生——我并不单指Koichi Domoto,你们往里面投放了各种各样东西,你们怎么保证瘟疫不会发生?”

一旦染上瘟疫,生还可能性微乎其微,许多城市就是这样毁灭的。

Nakai犹豫了一下,指间一松,瓢虫趁机飞走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么我就会研究如何治疗,研发药物。” 

Nakai似乎理所当然:“即使染上瘟疫也不是百分百死亡啊,Koichi,还有后来的陆续出现的生还者都证实了这一点。事实上Koichi病愈以后还多次出入瘟疫爆发的地区,他再也没有患病,其他病愈者会不会也是这样?我设想,他或者他们的体内产生了新的东西,使他们免于再次感染瘟疫,我擅自将之称为免疫。”

“所以就可以拿几百条人命做赌注吗?!”Junichi从床上跃起,赤脚冲向Nakai:“那些无法得到上帝眷顾的人,就为你们所谓的实验牺牲吗?!”

仅是这样的动作,却已经让贫血的身体吃不消,一句话说完身体虚浮地撞向一旁的柜子,发出咚一声巨响。

“你注意自己的身体!”Nakai扶住Junichi肩膀,不顾对方挣扎,将他拉扯回床边。Junichi确实没有了力气,屁股来不及坐稳就仰面摔在了床板上。

“我承认,一开始,确实这么考虑的。” Nakai按着Junichi双肩,摇摇头,待对方略为冷静,才说: “最初对Koichi Domoto产生兴趣,大半便是由于他是绀肿病罕见的幸存者,甚至可能是瘟疫降临以来的第一人吧。他是关系种族存亡的一把钥匙,没有了他,又得死多少人我们才不被死神摆布呢?Koichi被捕以后,我自然地考虑这个问题,然后从他的‘价值’出发,构思了箱庭计划。至于其他被参与进实验的人,开始并没有考虑那么多。”

Junichi勉强控制着情绪,避免因为过于激动加剧晕眩,却仍忍不住说:“你是个疯子!” 

“疯子,也许是的……”伯爵自嘲般笑了一下,神情却变得严肃。“但也正是Koichi Domoto让我改变了对生与死的观念。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告诉Koichi箱庭计划的真相,或许正是因为我意识里早已明白它的严重后果,所以才不敢告诉他吧。

我希望计划能尽量在我控制下避免糟糕的情况发生,但它却逐渐已超出我的控制。”

“为什么?”

“主教不满足只有一个模型。作为实验并不够说服力。尽管对比瘟疫的死难者凤毛麟角,但幸存者确实越来越多了。如果把他们利用起来,就可以把达摩克里无法顾及的漏洞补上。”

“所以教会把他们控制起来,在各地开展的实验?”

“对,尽管形式也不尽相同,都属于箱庭计划的一部分。”

“那些人都是无辜平民,甚至还有小孩,怎么可以?!”

“你以为达摩克里里面都是罪人,才用来实验?这种想法可得改改。”Nakai不再安抚浑身发抖的Junichi,只是自顾自眯起眼睛,“在上层教会眼中,只有‘价值’与否,就跟过去的我一样。现在,有没有Koichi他们的计划也不会停下,他们大概很快就会行动了。”

Junichi心头一紧,连忙问:“什么意思?他们还打算做什么?”

“现在箱庭计划之于教会,研究绀肿病的治疗已经不是首要目的。如何将这黑色的死神,变成毁灭的武器,才是他们迫切需要。”

掌心早被指甲掐出了淤青乃至血痕,Junichi却越发用力,他颤抖着问:“什么……意思?”

Nakai似乎受不了对方逼迫的目光,站了起来,走向房间的另一侧,拿起墙边一盏没有点燃蓝燧石灯,用挂钩将里面一小块尚未燃烧完全的蓝燧石挑出。

“Junichi你不知道吧?飞行技术研究已经几百年,近二十年的进步却比过去几百年加起来都快。那是因为几十多前,帝国一批被迫害的学者,带着最新的蒸汽技术和蓝燧石冶炼的资料逃离了这个国家。使得原本诞生于帝国的技术,却在异国他乡蓬勃发展。照现在蒸汽动力发展的速度,大陆的最西和最东连接起来也指日可待,然而最大收益者,却不是法鲁希亚。”“所以?”

“他们要赶在地位全失之前,将技术、矿藏、通路揽在帝国的版图之下,为此不惜任何代价。而如果可以掌握运输和散播瘟疫的方法,东征战场上自然有了胜算!”

 “东征?要向东大陆宣战吗?!”

近年帝国与东大陆的萨克森帝国关系紧张,冲突零星发生,朝廷加强军备的事情Junichi都知道,但教皇始终未认同主战派的意见,仍然强调防御原则,坚持不先宣战。

Nakai点点头。

Junichi不禁惊呼:“这样岂止违背了防御原则,根本就是灭绝人性的侵略战!!”

“帝国已经等不下去了。”

“Nakai先生,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Junichi颤抖的声音伴随着巨大恐惧,“Tulane主教为做的一切,那位大人知道吗?”

Nakai有些惊讶地半张开口,眼底弥漫起浓厚的悲哀。过了半晌,才说:“神会通过祂的代言人的眼睛,见证这篇土地的一切。”

Junichi呆滞地望着他,终于,脑袋重重地落到枕头上。他用手掌反复用力擦着脸上疲惫的肌肉,并用手臂掩盖着眼睛,抵绝了刺目的灯光。

他想笑,他开始狠狠地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出,就像他虚弱而无能为力的身体一样。“这就是我……我曾无数次发誓,用灵魂与鲜血守护其神圣的国家……真的太可笑了!”

Nakai轻轻走到床头,坐下,摸了摸床上人潮湿的手臂,柔声说:“你已是大人,不要躲在父亲的羽翼庇佑下,而是去守护,像你的父亲一样。被忘了,你的挚友还在等待你的帮助。”

Junichi猛地张开眼睛,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再没有一丝犹豫。


Koichi坐在导化院会客室的椅子上,隔着一张空荡荡的大方桌,另一头坐着自称是Tsuyoshi发小的男人。

“我听Tsuyoshi说,你叫Junichi Lawand——”Koichi记不清楚Junichi的姓氏,那姓氏罕见而拗口,而且只听Tsuyoshi说过一次或2次。

“我叫Junichi,代替Nakai伯爵来探望你。” 没有等他努力回想,对面的人打断了他,“你就是Koichi Domoto?”

Koichi点点头。说起来Nakai先生已经很久俩月来见他,哪怕算上上次见Tsuyoshi也已经很久了。Nakai也是唯一会来探访Koichi的人。但Koichi并没有听过Nakai说跟Junichi有交集。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并不好相处。不远处,一名生面孔的警卫目无表情地靠墙站立——过往他们都站在外面,这样增加场面的拘束。

“原来你长这样。乍看还以为十八二十姑娘呢,”对方的目光从发尖游移到指尖,年轻而英俊的脸庞现出轻蔑的笑容,“怪不得那么多男人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Koichi瞬间沉了脸色。这个男人自进来就散发着拒绝的气场,刚才还姑且用地位亲疏作借口,现在却是赤裸裸的恶意。

Koichi也冷下了脸:“你来找我有什么事?Nakai先生怎么不自己来?我要见他!”

 “Nakai现在很忙,身边有很多人围着他转,都自身难保了,是我一番好意,代他给你说两句话。”

Koichi一怔。自进入城堡以来,Nakai一直亲自来探访,哪怕没有要事,他也不会随意派个亲信之类的来。他怎么会委托一个不相熟且对自己充满敌意的人来?

却见Junichi径自说:“你要好好记住我所有的话。天气要变了,东边的风刮起就停不下来,你身上有旧伤,必须事事小心饮食,不要让风寒乘虚而入,不然不仅你辛苦,身边的人也遭殃,你们甚至无法得到一个宁静夜晚的安睡(a silent night sleep)。”

“我该如何从根本解决问题?”Koichi试探着问。

“万般皆试炼。多读经吧,看耶稣在耶利哥治愈了谁①,看索多玛城下存活了谁②,反思自己的罪行,日夜虔诚祈求宽恕。”Junichi顿了一顿,又说:“唯有基督能重生我们 ,叫我们有活的盼望③。你好歹是个修士怎么问这么愚蠢问题,还是那身修士袍不过伪装,底头仍是恶魔之体?” 

Koichi脑袋里无数信息翻滚,一时间根本无法理清源头。这个男人是敌是友?他真的是Nakai派来的吗?他话里是何含义?

面前的男人对他充满敌意,然而不同于惯常的鄙视、厌恶,他的愤怒糅杂着各种奇怪的情绪,像隐藏地下的河流,奔腾的怒吼被掩盖得只剩喤喤的闷响。

 “为什么,你要句句攻击、让我难堪?你有点脸熟……我们以前见过吗?” 

“去年七月的中央广场上,我们见过,你可不是现在这副白净皮囊。” Junichi呵呵一笑,道:“不过看来你没有留意我。” 

去年七月,Koichi被绑上了中央广场的火刑台,从死神的镰刀下走了一趟。Koichi冷笑着说:“那时候围观我的人多如蝼蚁,人又怎会记得蝼蚁长什么样?”

Junichi面色一变,挺直腰杆,沉声说:“Koichi Domoto,你记得金甲将军吗?”

“当然记得,”Koichi哼了一声,没好语气地说:“没有他在背上砍了一刀,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往你背上砍了一刀,你也往他臂上捅了一剑。”

Koichi忽然察觉了什么,开口时声音有点抖。

“那位将军……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我的父亲。” Junichi的瞳孔中反映着Koichi悉数的动摇,却目无表情,“拜你所赐,他的手臂废了,再也不能握刀了。”

“怎么会?!”Koichi不自觉站起,惶然失措地问: “Tsuyoshi怎么没说过你是——”

“是我命令他不得透露我身份的!!省得你利用他干坏事!”Junichi也拍案而起,无视一旁警卫的提示,“很惊讶吗?一脸愧疚的样子,别开玩笑了!!”

他迅速绕过桌子,一手抓起Koichi的衣服另一手重重挥出一拳击中那张漂亮的脸,两人倒在地上。警卫边吹着哨子边拼命分开他们,Koichi咬着牙不还一下手,直到另一名警卫冲进来将Junichi拉开。

Junichi仍然双眼通红地激动地痛骂:“没有你我的父亲不会变成这样!你以为躲在导化院当了挂名修士就可以赎罪了?!耶稣在马槽中新生,你这样的恶魔徒只配在粪坑里面活!”

警卫厉声说:“Okada中尉,您的情绪过于激动,下官认为不事宜继续探访!”

警卫隔开两人,戒备地看着Junichi的动作。Junichi甩手恨恨地看了Koichi一眼,啐道:“我走!这个鬼地方呆少一刻是一刻!”

Koichi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扶着椅子站起。看见Junichi要离开,连忙道:“那个,对于令尊的事情我……”

“我不要听你道歉!”Junichi转过头,紧紧盯着Koichi的眼睛,“听好了,我今天放过你不过因为Tsuyoshi。你若听懂我说的话,就好好想怎么苟延残喘活下去赎罪吧!”

Junichi大步走了出去,再也不回头。

Koichi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他整理着凌乱的衣服,不动声息地将手伸进裤袋,将一颗刚才落入的小小蜡丸紧握在手中。

备注:

①《马可福音》第十章记载,耶稣到耶利哥治好盲人巴底买

②《彼得后书》记载,神将索多玛、蛾摩拉倾覆,只搭救了咦人罗得

 ③出自《彼得前书》第一章第3节,有删改

----------------------------------第四章   完----------------------------------------


预告   最终章  瘟疫之城

“求你把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把我带在你臂上如戳印;因为爱情像死亡一般的坚强。” 

                                                                              《雅歌》第八章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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